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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马特教父”的演变 不想再盖一个脑残的戳 罗福兴

  他想盖间房子,就盖在老屋的旁边,在山外还是山的老家,有母亲和他的容身之所,“我不能再让我的母亲死在那间老屋了。”

  “杀马特”们除了喜欢留着五光十色的长发,画着很浓的妆,还喜欢穿一些很个性的服装,戴着八怪七喇的首饰。杀马特们大局部是90后和85后的三四线城乡的打工青年。

8月7日,深圳坪地镇某网吧。罗福兴把头发剪短,染成了黑色,现在他很少在以前的杀马特QQ群里说话。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

  罗福兴最早用这个词建了QQ群,“杀马特家族”就这么涌现了。

  红色爆炸头不够长,不能知足他被人围观的欲望,他找假发接在头上,费了三罐发胶,支棱出一头《七龙珠》里的悟空红发。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,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,透过网吧的摄像头,他把“暗黑系自拍”传遍互联网。

  11 个评论里,有10条在厌弃留言者的坐井观天。

  文|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编纂|胡杰

  本来以为进了工厂,人多热烈,不像家里冷冷僻清。成果他干了一个月,越干越苦楚,“人人衣着一样,整洁划一,上厕所都不能太久,最恐怖的是,人和人都不怎么谈话。”

  当他越来越少地呈现在网络上时,人们开始好奇,当年的杀马特们现在是什么样。于是,有媒体找上门,“一年能有五六家媒体来。”他想把本人剖开给别人看,“教父”的身份在他看来是一种代表性。

  罗福兴心想,活着你也没管过我们。小时候父爱的缺失让他一直对父亲带着恨,刚来深圳打工的时候,他由于工作和形象问题,和他爸大吵过一架,甚至举着菜刀对着他。

  到工厂上班,他就要把头发剪短,究竟爆炸头与工厂的工服极不相符,老板看着不悦目,请求必需剪。

  母亲打工一个月挣2000多元工资,上班疲乏。遇上他上网玩回来晚了,最多挨上母亲一顿骂,“她从没问我为啥那么爱上网,为啥不想读书。”

  坐在网吧里接受采访时,罗福兴嘴里总会蹦出底层、中产阶层、精英层这些概念,他抽着烟描写自己就是底层,“被中产阶级嘲笑,他们无奈嘲笑精英层,只能讥笑咱们取得自卑感。”

  14岁时,罗福兴没读完初一,他借了一张身份证,第一次进了工厂。年纪的问题解决了,但杀马特的形象成了妨碍。

  他更乐意接一些严正的访谈节目和纪录片,哪怕没有钱拿,他也爱护这种机遇。

  他盼望被人关注,只有在杀马特的群里,罗福兴才干找到保险感。

罗福兴的悟空头。图片来自网络

  一条百米长的流水线上,他负责给微波炉套塑料袋。

  “教父”

  从病院回家,父亲得了一个偏方,花了9000多块钱买草药,一顿一顿喝下了肚,“他说他不想死,死了更没人管我们了。”

  但这已比他“除了山还是山”的老家梅州好太多。他常常拿块磁铁,跑到工地上一扫,能吸住一把铁钉子,拿去卖上20块钱,对上幼儿园的小罗福兴来说是笔巨款。

  这样受瞩目标日子罗福兴从11岁过到了16岁。

  罗福兴现在却在刻意淡出,杀马特的痕迹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少。

  “杀马特”们爱好“被人关注”,即便“脑残”“傻X”“low货”的骂声相继而至,他们不在乎,“被骂也是一种关注。”   

罗福兴的杀马特造型。他左臂上文着“俺罗福兴”。图片来自网络

  存在感

  家的概念在罗福兴记忆中是“迁来迁去和支离破碎”。6岁以前,父母带着他把家搬到了深圳,在南油开了一间杂货铺。幼小的罗福兴对深圳的印象是“灰尘、建屋子和拉着横幅讨工钱的农夫工”。

  在事实中,无论在家里仍是学校,少年罗福兴不存在感。

  “那是2006年,已经有良多‘血魔妖家族’、‘残血家族’这类血腥名字命名的非主流QQ群。”罗福兴偶尔在网上发现了这些群。

  从十几个人,到100多个人,罗福兴留意过,成员都是十六七岁的年事,大多来自广西、贵州、云南一些四五线的县市。

  罗福兴始终在心里祷告父亲能活过中秋节,他们一家从没有一起在这个节日团圆过。欲望没有实现,去年7月,他看着父亲艰巨地睁着眼睛咽了气,父子俩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,像他3岁的时候,父亲带他去街头漫步时握得一样紧。

  固然大家的发型不一,头发颜色各异,但这种夸张的造型就像辨认彼此的信号,“家族”两个字更是给了他们归属感。

  没有老板喜欢爆炸头的员工,“教父”不得不向现实屈服。

  在10年前,罗福兴还留着各种色彩的爆炸头,嘴唇上争光紫色的口红,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潢,身上文着各种图案的文身。

  校订|郭利琴

  父亲是逝世在家里的老屋里,那天正赶高低雨,屋里滴滴答答到处漏。当时的画面成了罗福兴的隐痛,隐痛又生出一个目的,他想快点打工赚钱,有了成本,开个理发店。

  “杀马特怎么冒出来个罗福兴,杀家素来没有据说过这个人。”7月的一天,在一个QQ部落里,一名玩杀马特的“低级粉丝”留言提问。

  “无论在经济位置还是文化层面,杀马特青年始终被人鄙视,想要逃离,只能蜕去个性融入所谓的主流。”

  她仍然认同自己的杀马特身份,但罗福兴等一些昔日网红的退出,让她感觉“家族”这个概念越来越淡。

  罗福兴微博的封面上仍然挂着日本视觉系明星的照片,黑暗的主页背景下,火红“葬”字和“地”字闪得人目眩。现实中,他身上杀马特标签正在黯淡,但“教父”的网络身份他没盘算脱去,QQ空间里,杀马特造型的照片他都留着,增补了一些现在短发的照片,作为一种记载。

  原题目: “杀马特教父”罗福兴的演变

  最多的时候,罗福兴治理着几十个群,“每个群有1000多人。”

  在学校学习不好,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,“在老师眼里,差生只有不生事就行,其他时候,就是空气。”

  父亲过世后,母亲在东莞做保姆,妹妹读书须要钱,他想赚点钱,撑起一直四分五裂的家。

  90后女孩叶乐希领会过那时杀马特家族的巅峰状态,成员们把网络上的关注引向了线下,“有一个人召唤出来玩,同在一个市、一个县的成员都会立马响应。”一群头发粉红、葱绿的男男女女,穿戴带亮片的衣服招摇过市,“大家走在一起,别人说啥也不怕。”

  没多少天,罗福兴的胳膊肘上就结了两张蜘蛛网,左边一个,右边一个,文完,他就把工作辞了,头发又成了红色。

  双手扯着袋子在空气里兜,瞄准微波炉,从上往下罩,传动带刷刷地转,他就这么刷刷地套,个动作天反复上千次。

  罗福兴听完就停住了,他第一次察觉父亲心里有他,他忽闪着眼睛尽量没让眼泪流出来,怼回去一句,“快别造孽了。”那一刻,他跟父亲和解了。

  这种鄙视直接关联到他的经济收入,客人少,他的薪水就少。在越来越多这样的等号中,罗福兴的头发越来越短,杀马特的痕迹也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少,他不得不向现实屈从。

  晚上到网吧,酸痛的手点击出一张蜘蛛网的文身图,这是美国监狱里囚犯们常文的图案,“象征着牢笼,这不和我在流水线上一样吗?”

  杂货铺后来没开下去,他随着母亲回了老家上学,一下从城里的打工后辈变成了村里的留守儿童。

  罗福兴玩杀马特的时候,11岁。他当时读小学四年级,书读不进去,老是跑到网吧上网。10多台电脑的房间里一塌糊涂,他迷恋一个叫地下城的游戏。

  父亲的面貌开始在罗福兴脑海里含混起来。 父亲长年在深圳包水电工程,看上去是个包工头,但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。

  草药没能治好父亲的病。有天夜里,父亲鼓着肚子和他说,罗唆我去撞车,“这样你能得到一笔抵偿,拿着钱开你的理发店。”

  间隔大城市越近,罗福兴与他曾经叱咤过的互联网就越远。

90后女孩叶乐希把头发染成金黄色,涂黑色的口红和指甲油。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

  他的头发开端在彩色和玄色、长与短中不停转变。

  截至八月,罗福兴已经在深圳的坪地镇勾留了4个多月,想尽快找一份美容美发的工作。

2015年2月13日,广州火车站,两位杀马特装扮的年青人在候车。图片来自视觉中国

  父亲的离世使他头脑里多了“养家”和“责任”这样的字眼, 他认为,杀马特是他个人少年时期的孤单,是三四线城乡打工青年不被大城市接受的反水。缄默了一分钟,他混着烟雾挤出一句话,即便没有他,杀马特这个群体也必定会出现。

  他巴不得被人看见,留着红色爆炸头行走在街上,他总是斜眼看有没有人对他指指导点。

  但22岁的罗福兴,当初已是尽量低调了。

  “最巅峰时,‘李毅吧’里有800万人,我们死命地贴,恐怕有人不知道,后来爆了吧。”。

  这让寄住在外婆家读小学的罗福兴抬不开端,“你爸基本不论你”,这样的话动不动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。    

  他爸走得很快,从查出肝癌到离世不外5个月,那成了父子俩相处得最久长的时间。

  群里的成员们迷恋美国朋克歌手的装束,黑紫的嘴唇打着银白色的唇环。日本的“视觉系”造型也吸引他们,长头发或成绺地贴在脸上,或在头顶上兀地舒展出来。

  不想再盖一个“脑残”的戳

  红色爆炸头不够长,不能满意他被人围观的愿望,他找假发接在头上,费了三罐发胶,支棱出一头《七龙珠》里的悟空红发。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,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,透过网吧的摄像头,他把“暗黑系自拍”传遍互联网。

  他用文身彰显存在。罗福兴的身上,许多文身都是他的名字,其中“我”这个字是最多的,有三个。现在揣摩起来,罗福兴认为,这个字最能代表他当时的状况,“就怕被人疏忽。”

  罗福兴想尽量保持低调。最近2年,他曾经管理过的几十个QQ群只剩下不到20个,他很少在群里说话,登录了也只是看着其余的家族成员在里面闲聊、斗表情。

  “他是杀马特教主你不意识,看来你是盗版的。”

  至今没有女朋友的罗福兴在那时有过一段网恋,女孩比他大一岁,揭阳人,虽然只能靠视频联系,但每次翻开QQ时,女孩都会问他下课了没、吃饭了没,“那是我在家里从没有得到过的关怀。”

  即使穿一身一般的黑衣黑裤,留个短短的寸头,罗福兴想不被人留神也难。胸前的骷髅头坠链、肩上的钻石铆钉包能让人一眼就从人堆里发明他。

  罗福兴开始模拟,在村里的理发店里鼓捣他的头发,第一个造型是粉红色爆炸头。

  工作、赚钱环绕得他有点烦。他漂在深圳,想尽快找一份美容美发的工作。

  17岁时,他去深圳找父亲,在父亲的引荐下学了理发,从学徒工到中工的时光只用了1年,底本认为这样更便利他玩杀马特了,发型师形象夸张一点也能被人接受。

  个头不高的罗福兴总挨身强体壮的同窗欺侮。为了不挨揍,他和学校里的“校霸”混在一起,黄头发也染上了,还学会了吸烟,牙抽得黢黑。他留恋上网,为了找钱上网,他偷过村里的狗,掰过汽车的后视镜。   

  他看着现在网上的一些杀马特孩子们拍的视频,感到像被围观的猴子,评论里依然用“脑残”形容他们,他心里多少有点难过,“这么多年,从没改变过。”

  大城市告知他,造型夸大的杀马特们都是城乡接合部的底层青年,坚持这种形象,被主流文明接收的可能性为零。

  罗福兴决议扩展他的家族。他号令大家去占据贴吧,方法很简略,像打广告一样,贴上他们的照片,打上QQ群号,两个词和一句话必定要写,“潮流、时尚”、“来了群里,就是兄弟姐妹一家人”。

义务编辑:张迪

  父亲在深圳包工程,一年见不着几次面;母亲在老家靠打工支持着家,无暇顾及他的叛逆;大多数时候,他寄住在外婆家,“外孙外甥”的身份在小山村里象征着仰人鼻息。

  也有综艺节目找到他,想让他以昔日网红的身份加入娱乐环节。曾经的友人倡议他去玩快手,“以你的名头,光用‘杀马特教父重出江湖’的噱头,就够火一把。”这些他都谢绝了。罗福兴说,他不想给“教父”的标签上再多盖一个“脑残”的戳。“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剪,假如被剪成‘脑残’样,人们会说,看,开创人都是这样,其他的成员还能好到哪。” 

  ?本文约4713字,浏览全文约需10分钟

  撑起一个家

  罗福兴把这叫做“抱团取暖”,在网络上与类似背景的成员聚在一起。“号召天下”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晓得一个词,叫存在。

罗福兴的身上文满了各种文字和图案,彰显着自我。

  被鄙视的感到

  那时,他从英文单词Smart中发明出“杀马特”这个词,尔后,那些造型刺眼,和他一样染着色彩斑斓头发的青少年被人们称为“杀马特”,他也被公以为“杀马特教父”。

  在杀马特的QQ部落里,很多人贴了自己以前的照片,有人说,“年轻时的我们,谁没‘杀’过。”头像里的他们,已经不再“杀”,“都2017年了,谁还玩杀马特。”

  “你不知道罗福兴?他可是你们的开山祖师啊。”

  直到进了城里一家品位高些的理发店后,一个客人拒绝他的服务,“我不要你剪,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学徒,没什么程度。”罗福兴意识到,k12777.com,别人用形象直接了当地和他的才能划了一个等号,“被鄙视的感觉一下就涌上来了。”

  他没什么心理和从前的“杀家族”接洽,工作、赚钱缠绕得他有点烦。   

  叶乐希还混迹在几个杀马特群里,金黄色的头发披肩,刘海遮蔽着烟熏眼妆,涂黑色的口红和指甲油。

罗福兴喜欢在这个街边公园逛,父亲以前带他来过。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

  关注确切来了,但“杀马特”并没有像“Smart”一样给人留下聪慧、时尚的印象,“脑残”、“傻X”是他们发帖后的大多数留言,甚至成了后来形容“杀马特”群体的代名词。

  他把照片发在QQ空间里,破马有人来点评他“潮、时尚”。在网上搜“时尚”这个词时,蹦出了英文单词“Smart”,罗福兴点开旁边的喇叭按钮,从发音上直译出了“杀马特”这个词。